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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冠傑完全直擊對談 - 倪秉郎

  • 倪:六十年代樂隊的熱潮怎樣興起?
  • 許:我想,那個年代的年青人總覺得生命中除了音樂便沒有其他,搖滾音樂是我們朝思墓想的東西,彷彿沒有了流行音樂便沒有生命存在似的。音樂就是一切。更何況,想在那個時代中表現有型有款,或者表現得很高級,又或者想吸引異性注意,就只有玩音樂或流行樂的朋友會得天獨厚;所以我把那個時期玩流行音樂當作是年青人「性慾的昇華」,只有這樣才可以確立在異性心目中的地位,甚至是增加了自己作為男性的魅力。
  • 倪:什麼階層的朋友才有機會組織樂隊?
  • 許:當然,那些中上階層的公子哥兒們,零用錢就等於我們低下階層父母所賺的月薪,他們有錢去購買那些昂貴的樂器;而對於我們這些住在廉屋村的小男孩來說根本就是耆侈得可以的玩意。我記得,我自己是彈低音結他的,沒有真正的低音結他我就用普通的木結他代替。有機會去到那些跳茶舞的會所時,拿起真真正正的低音結他時還有點發抖,不知所措的感覺。那時,我們這些「寒飛」想學人「威」,但總是「威不起」。
  • 倪:夾Band的潮流在什麼原因下式微?
  • 許:我相信是新的潮流開始了,舊的東西自然被取代。當年開始流行去的士高,而的士高的音樂相當簡單,一部播放唱片的機器已經足夠,再加上聘請樂隊的價錢總俾買唱片貴很多,在不合化算的原則之下,老板們總不會想到聘請樂隊在會所中現場演奏,樂隊從此式微。另外,其實那個時代玩音樂並不能真正賺錢,一班朋友聚合只為了課餘興趣而已,家長們又整天嚷著不可當洋琴鬼;所以,當每個成員都在成長時考慮到要找一份他們心目中的正當工作時,樂隊自自然然也消聲若跡。我想,樂隊解散和樂隊成員的爭拗雖然有部份關係,但並非全部關係。
  • 倪:我相信六十年代的樂隊歌曲路線主要是模仿外國,完全不流行本地創作,沒有新的東西注入時,亦必然成為樂隊慢慢沒落的原因。
  • 許:我想,這可能是其中一個原因。
  • 倪:那麼你又怎樣由模仿的音樂走向個人創作的音樂領域?
  • 許:那時代中,可能我們真的沒有確切考慮到我們音樂裡的明天,沒有太多人進行創作。而我則由於個性上有創作癮,經常把自己創作的歌曲填上歌詞,配上編曲及和聲來演唱,希望令自己在模仿外國歌手的歌曲及演唱中注入新的東西。我記得有一次在卜公碼頭新潮舞會中,我唱出一首舊歌,'SHAKING ALL OVER',成千上萬的年青朋友就隨著這幾個簡單的英文字一齊唱,但我想可能他們都不能完全明白 SHAKING ALL OVER 的原意如何,那麼,為什麼我們不能寫些廣東歌詞,使他們更能明白歌詞箇中意義?
  • 倪:填上粵語歌詞的流行曲就由那時開始?
  • 許:噢,時機未到。原因是,粵語歌詞在那時仍被認為是老套,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我們在那時亦不敢嘗試。後來,整個香港彷彿多了許多粵語的東西,例如電視、電影,尤其楚原導演的「七十二家房客」,就好像是粵語東西回潮一樣。那時,我和哥哥冠文正在搞「鬼馬雙星」這部電影,既然是粵語片,沒有理由用其他語言來寫主題曲及插曲的,只有選用粵語歌曲。那個時代既然面對香港觀臮,「雙星情歌」自然而然地成成為一首中國色彩,小調風格的歌曲,而主題曲「鬼馬雙星」則成為一首歐西歌曲節奏的粵語歌。
  • 倪:不擔心這些歌曲不被接受嗎?
  • 許:當然擔心。那時候一想起粵語歌曲就想到大學生會喜歡嗎?唸英文課本長大的學生會喜歡嗎?當時的信心的確不大。但我在某次政府大球場的演唱中明白了,他們喜歡的是搖滾音樂,粵語的搖滾音樂他們同樣可以接受,當我宣佈唱「鬼馬雙星」的等候還不能肯定他們的反應,後來得到証實,給了我不少信心。
  • 倪:有人覺得你的歌曲中主要走大家化路線,討好中下階層的朋友,我覺得不止這方面。
  • 許:對。情愛歌曲是永恆的,我有寫。反映小市民或大家心聲的東西我也有寫。高深一點的東西,例如較哲學的東西我也有不少作品。或者和哥哥在電影中的合作,在研究電影主題曲插曲時,我們無形中交流了許多創作意念,所以在題材方面我們不致偏狹。
  • 倪:你那些反映小市民心聲的歌曲傳誦一時,但如今看來又似乎過了時吧!
  • 許:這難免的。雖然現時看那些順應當時社會現象而寫的歌曲有點過時,但有懷舊價值。新的東西總會有一天成為舊的東西。
  • 倪:你的歌曲中有沒有刻意控訴? 許:有人批評,我寫的歌曲只有諷刺、控訴而沒有結論,我覺得我們只是創作人,並非做結論的人,改良社會是社會改良者的責任,我並沒有要求自己成為一個社會改良者,我只是一位音樂工作者而已。
  • 倪:七四年到七八年中,可以看到的就只是你和顅嘉煇先生在粵語歌曲樂壇中的努力,為什麼其他朋友的反應好像等於零?
  • 許並非每一樣新的東西一出現時即可以為人接受的,很多歌手並不知道可以走這一步,他們所唱的歌曲仍然是國語時代曲及英文歌曲。直至整個樂壇的風氣轉變時,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不隨潮流而去不能生存的道理,於是他們也就一窩蜂而來。
  • 倪:到現時百花齊放的情況,為何你仍然堅持演唱自己創作的歌曲?
  • 許:可能習慣成自然吧!其次,我試過唱其他朋友寫給我的作品,連唱片監製都說我適合唱自己寫的東西。我相信音樂界中總會容許有不同類型的東西,這是一個絕好的現象。我同意堅持唱自己的歌曲會有局限,但只要多聽歌,自己選擇適合的路線,過了一個時期意識到要改就改;還有,要留意潮流。那相信可以繼續自己的創作而不受淘汰。
  • 倪:「創作歌手」這四個字在你身上可以說是發揚光大,而近數年來樂隊重新興起,基本上他們也是創作歌手,你的看法又怎樣?
  • 許:新的樂隊最可取的地方是我們作曲的路線不同,歌曲方面感覺不順耳,不明白歌詞的內容。但香港樂壇實在需要新的刺激,而本地樂隊出現的最大貢獻是:他們的東西「新」,他們想的意念起碼和我們不同。這是一個百花齊放的時代。
  • 倪:這批樂壇的新寵兒難道沒有缺點?
  • 許:當然有。起碼他們在技術上仍有待改進。
  • 倪:是否樂迷們開始對樂隊的技術方面沒有什麼要求?
  • 許:這是個世界性的問題。我和許多音樂圈的朋友談過,他們都覺得,整個樂圈中沒有以前那種重視音樂中的血肉和音樂感性的精神。
  • 倪:以你看往後的幾年中,樂壇的情況如何?
  • 許:由於政治局勢未明朗,娛樂事業的發展會相當好,既然娛樂事業有良好的發展,則仍然難免有人覬覷並且想分一份。我相信新人或樂隊的潮流暫時不會熄滅的。有些歌曲會有其恆久價值,另外一些反映青少年心態的歌曲亦會同時存在。這以後的幾年會是百花齊放的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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